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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老板便探首过来看。
——啊,我们的产品,怎么到这儿了。
——哼,混蛋。
局长大喝一声,将桌子猛捶了一下,震得我一下子掉下了地去。
那老板脸色发白的站着直是发抖。
——我是怎么跟你交待的,千万不要在本地上市,你看看,我自己的货都糊弄到我自己家里来了,真是天大的笑话——这样下去。早晚要出事,出了事,我们俩谁也得不了好,都他妈的要完蛋。
——就、就去年库存的那几箱,别的真的没有了,全运到外地去了,您老放心,这事出了问题,我一个人包了。
——哼,不管怎样,还是小心一些的好,以后一点也不能在这里出现,知道么,好好的干,我不会亏待你的。
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地下卷烟厂幕后老板啊,我恍然大悟的想到了,原来,我的老板是这样,伟大的人,我顿时从心里对他生出一股崇敬之情,那个鬼鬼崇崇的,我一见了就恶心的家伙,滚一边去。
哦,这就是我认识的人类的嘴脸啊。
那局长将桌上的我那些同胞兄弟用一个塑料袋装了,让那鬼鬼祟祟的老板提走了,他没有注意到落在桌下地面上的我,第二天早上,他的那个年轻的秘书进来收拾东西,发现了我,左右望了一下,便喜孜孜的揣进了口袋。
年轻秘书的家在乡下,他揣着我,第二天回乡下去看他的父亲——那个没见识的终年在土里创食的老农民,老农民用一顿酒菜接待了在县城工作的儿子,酒足饭饱之后,老农民取了旱烟出来,填满了粗烟叶,正要点火的时候,他儿子挡住了他,大模大样的从身上将我掏了出来,在老头眼前晃了一晃:
——给,老爹,这香烟,局长大人早上送给我的,很名贵哩,让您老也尝尝鲜。
乡下老头接过我来,用他的没见过世面的目光反复的看我:
——这烟,看外壳还真亮堂,你们局长抽的牌子,一定很值钱吧?
——老爹,光这一盒就值一百七八哩。
他将手竖起来,瞪着眼睛夸张的挥了一下。
——什么,一百七八十块钱一盒香烟?
乡下老头唬得一哆嗦,差点儿把我掉下地去。
——一盒香烟,一百七八十块钱,哎哟,一盒香烟二十支,一支八九块钱哩,我们乡下集市上的大米不到七角钱一斤,一支香烟够买十多斤大米哩,我们一家人一天吃两斤大米,一支香烟够吃近一个星期的,哟——这一盒香烟够我们一家子吃几个月的了,有时候,不吃米,用面间搭几天,就够吃半年的了,哎呀,这么贵,可真不得了。
乡下老头扳着指头,口里念念有辞的算计着他的吝啬帐,不算不知道,一算他还真吓了一跳。
——不抽你这烟,你老爹没福消受,这样好的东西,拿回去,一盒香烟,够我们一家子差不多吃半年的,要死——真是作孽——
他生气的将我们摔回到他儿子手上,脸上很愤愤的样子。
——我还是抽我的粗烟。没有富贵命,不交富贵运,我们乡下人大老粗,不识城里那些精细货的滋味。
他点着了旱烟,叭嗒的吸了两口,很过瘾的吞吐着云雾,他儿子有些尴尬起来,口里不自然的应着是,手底小心的将我们收了起来,乡下老头闷闷的吸了几口旱烟,心情似乎还不能平静下来,借故把儿子又教训了一通:
——抽这么贵的烟,你们那局长一个月拿上万块钱的工资吧——钱拿得再多也不能浪费,细烟粗烟还不是一样吸,现在这产品,还不是就卖一个牌子,其实货还是一样的,那样贵的香烟,抽一口就能上天做神仙了么?
乡下老头喋喋不休的。
——村头老马与老李家的两个孙女今年因为交不起学费下来不念了,这一盒香烟够一个娃儿上一年学的——这一盒香烟够王大妈买几瓶好药治病的—— 一盒够买两袋大饲料喂肥猪的—— 一盒香烟的够买几袋化肥长庄稼的——
儿子坐立不安的听着,看看时间,匆匆的走了,坐了车子在城里下来,长长的吐了口气,将我掏出来,拆开,用手抽出一支,刚要往嘴上叨去,盯睛一看,脸色一变,骂了一句:
——妈的,霉了——这烂烟,还值那么多钱,我说局长怎么会把它掉在上呢。
他转过脸,瞥见路边的一个垃圾筒,随手将我抛了进去,我跌在一堆果皮与烂菜叶之间,周围臭哄哄的飞舞着一大群苍蝇,唉,这就是我现在的命运,我的何等荣耀的一生啊,竟是如此悲惨的结局。
我一点一点的回忆着我的那些骄傲的经历,为那么多的人作了那么多的好事!抬起目光,我对周围的一切不屑一顾。
那些臭果皮与烂菜叶以及别的垃圾纷纷指责我:
——喂,你神气什么,到我们中间来,你也不过是一只垃圾而已,值得这么狗眼看人低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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