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连点头,恭敬的送他去了。
又过了两天,一个戴着近视眼镜,穿得寒酸的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拘拘束束的进了店,老板娘不屑的打量了他一下,虽然凭她的经验对这样的来客并不抱多大的希望,但她仍笑嬉嬉的招呼着来客。
出乎她的意料,来客看着满柜的礼品,只问哪一种烟的价格最高,那一种酒的价格最贵。显然他对我们一点也不了解,但以他本份的想法,一定以为只要是价格最高最贵的,就一定是最好的。
于是,我和另外两瓶好酒立即被介绍给了客人,客人抖颤着手一张一张抠身上肉一样的将钞票点给老板娘——没有几张百元大钞,全是一些理得整整齐齐的十元五元不等的票子,甚至还有一叠毛票和硬币,这样的钱,老板娘着实费了不少事,她认真的数了三回,确定无疑是三千六百块钱之后,才郑重的收了起来。
这样,我们便跟着这穷酸的文人模样的人走了,一路上,我们听他口里自言自语的念着一些事情。才弄明白了,原来,他是乡下小镇上某小学的教员,为着什么下岗不下岗的鸟事,将这几年的积蓄全拿了出来,买了礼品,给教育局某领导送去,以图个方便。
是夜,这教员搂着他的黄脸婆,絮絮叨叨的流了好长一会子的泪,长呼短叹的说着教了近二十年的书,没想到到头来还要临这厄运,孩子明年要考大学,家里又躺了两个生病的老人——这日子可真够受的。
——如果我是教育局长一切便万事大吉了。
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,眼睁睁的盯着他家的那灰尘满布的屋顶看!
——那样、那样,哼!首先我要对所有比我职位低的那些贪得无厌的校长助理什么的,大开杀戒,每年都要他们给我乖乖的把他们搜刮来的东西送上最好的给我,关于那些教师兄弟么,则要网开一面的。
他冷冷的哼哼着,幻想他一旦做了教育局长后大刀阔爷整治人的惬意,他的黄脸婆打了他一下:
——哼,真要让你做了高官,你就不这样想了,还不是和现在那些家伙一样——别做梦了,睡吧——
他吃了一惊,瞥了一眼桌上的我们,脸色立即沮丧下来,便赶紧的熄了灯,在黑暗里打着他痛呻似的鼾,沉沉的睡去了,象是缺眠了多少个夜之后,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一睡的理由——这理由便是摆在离他不远的窗边桌上的我们了,但愿他能作一个从此再不用担心下岗、再不用送礼的阳光灿烂的好梦。
夜更深了时,他的那扇破损不堪的窗子被轻轻的拉开了,黑暗中一个黑色的人影猫着腰窜了进来,将我们连同那两瓶好酒,一个不剩的全拎了去,外面的另一个黑影在窗下接着,我们甚至来不及作任何一声意外的惊呼,便被他们提着远远的逃离了现场,我无法想像,明天早上,当那教员从他阳光灿烂的梦里醒来,面对这冷酷一切恍如一梦的现实时,和他的黄脸婆会怎样的痛苦又绝望的跌入到更深黑的深渊里去。
那两个小偷差不多全在三十岁左右的年纪,一个生得獐头鼠目,一个生得一脸横肉,欢天喜地的得了我们,在一起分赃:
——哎呀,这烟可是正品的蓝猫啊,这酒可是真正的外国洋货啊,谁吃得起这个?
想不到这贼骨头居然还有这些见识。
——嘿,这么好的烟酒让我们这种人吃了实在是糟蹋了。不如这样吧,我听说城里有什么礼品回收的店子,打听一下看看,去卖了钱回来,我们平分了也就是了。
他倒也很有些自知之明。
另一个沉思了一会儿。
——不,老二,我说,不如将它们分别给乡上的书记乡长送去,求他们给我去乡执法队里安个位子,这样,我们有了生活的来源,平时又能跟着下乡的那帮人下去做公家的执法人员,帮他们扒扒人家的粮食,锯锯人家的树什么的,不是很好吗,前村的刘二愣不就是在乡计划办里跑跑腿的吗,你瞧他,本来穷得叮当响的熊样,还不是跟我们一样,半夜出动弄一把是一把,现在呢,他连楼房都盖起来了,还正打算着买摩托车呢,听说外面还养着几个小女人。有了这差事,外快是不用说的了,平日里跟着乡里的干部,吃香喝辣的,走在人前,还张口闭口的公事公办什么的,不要光图眼前的这一点小便宜,怎样呢——事情要从长远……
——嗯,这个主意不错,听你的,老大,明天,我们就给书记和乡长送过去。
第二个小偷一拍脑门,恍然大悟的样子,喜形于色。
——不,明天可不能送,要等等看,看王老师那家伙会不会报案,我们可不能傻冒傻冒的往人家枪口上送。
——是、是、是。老大,这倒是,还是老大想得周到啊,象我这个大老粗可就不行了,嘿嘿……
哦!这就是我认识论的人类的嘴脸啊。
一个星期后的一个晚上,我们和那两瓶洋酒分开了,我成了乡长大人的座上宾,估计那两瓶洋酒也该成了书记大人的座上宾了吧。
没想到,这乡长大人竟也舍不得将我们就此受用了。他跟他的胖脸婆商议,再去买一条一样的来,配成一对,给县长大人送去,下个月工作调动的时候,以便有个提升的机会。
如此,我便得以有机会到县长大人家里去见识一下了,那县长大人长得还真像个县长,宽大胖白的脸,脸上架着一副眼镜,腆着很凸的肚皮,拿着个茶杯,很威严风度的样子。可惜的是,他竟然是不抽烟的,当乡长大人将我们奉献出来时,他起先很义正辞严的态度。
上一页 [1] [2] [3] [4] [5] [6] [7] 下一页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