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毕业后，哥哥姐姐都飞离了家乡的小镇，在沿海一带的发达城市安了家。我大学毕业后也在一家中外合资公司找到了一份满意的工作。于是，我们回来看望母亲的次数渐渐减少了，有时候甚至节假日都很少回来。只是偶尔给母亲打个电话。每次打电话过去，母亲总会问：“孩子，什么时候回家啊﹖”我会说有时间一定回来，或者等忙完了这阵子就回家之类的话。
我们除了每月按时给母亲寄去生活费之外，对母亲的承诺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成了空头支票。
一次，因临时调整了几个大的活动，我突然有了一周的假期。没有告诉母亲，我风尘仆仆地就突然出现在了母亲面前。那时候母亲正提着一篮青菜。
“妈”听到叫声，母亲的青菜篮跌落于地。她揉揉眼，然后一把就抓住了我的手，说不出话来。
晚饭后我和母亲坐在灯下说话，聊到很晚才睡。半夜口渴起来，却发现母亲屋里透出灯光，她正在灯下一笔一画地记着什么。
母亲发现了我，慌忙把本子合起来放进抽屉。
“妈，你在记什么呀﹖”“没，没什么，是些柴米油盐之类的。”母亲掩饰着。
我好奇起来：“妈，以前你总会拿出来让我们看，告诉我们如何节约如何勤俭持家，现在为什么要藏着呢？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﹖”听我这么一说，母亲默默地从抽屉里拿出了本子，说：“也好，反正迟早也要让你们知道的，你愿意看就看吧。”
翻开帐本，只见里面详细地记录着：国庆节儿子、小女儿回家了，待了一天……中秋节，两个女儿都回家了，也待了一天……合计：大儿子×次，大女儿×次，小女儿×次，子女探望奖得主……
原来，母亲是把我们回家探亲的次数，在家待的时间，甚至每一个细节，说过的每一句话，都记得一清二楚。我疑惑起来：“妈，这子女探望奖是怎么回事﹖”
母亲的眼神变得暗淡了，叹了口气说：“我这也是没事给自己找个乐子。我寻思着也学着排行榜之类的，为你们设个奖，一年之内回来次数最多的可以得那个奖，我还准备给个红包奖励……”
突然，我的眼睛湿润了。我两岁时父亲就过世了，是母亲一手将我们兄妹三人拉扯大的。看着母亲那在灯下闪着光的满头银发，那饱经沧桑的脸上写满的期待、盼望与无奈。突然，我发现母亲竟已如此苍老了。
几十年来母亲含辛茹苦地哺育我们成长，为的是什么？不就是为了年老时能有儿女在身边，体味那一份儿女绕膝的融融亲情，享受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吗﹖而我们呢，长大后都像小鸟一样飞走了，以为定时寄钱就算是让母亲享福了，却忽略了一个空巢老人的心。母亲就这样过着出门一把锁，进门一盏灯的日子，困顿、寂寞、孤独包围着她，而我们做子女的却浑然不知。她一定别无他法，才想到设这样一个奖，就为了让我们常回家看看她……
“妈……”我的泪水不可抑制地倾泻而出，“对不起，是我们不好，我们太不应该了……”
“孩子，我想你们呀，白天想，夜里想，无时无刻不在想啊……”母亲混浊的泪在眼眶中打着转。
我连夜给哥哥姐姐去了电话，让他们不管多忙，明天一定赶回来，一定得回来看一下我们的好妈妈。
第二天傍晚时分，我们兄妹三人终于一起聚集在母亲的小屋。哥哥和姐姐翻看着母亲的账本，看着看着就流下了愧疚的眼泪。哥哥先开口了：“以后，这个‘子女探望奖’就是我的了，你们谁也争不去。”姐姐连忙说：“不行，我一定要得这个奖……”
我们回家看望母亲的次数多了起来，每次回来，我们都会看母亲的账本，看看自己排在第几位，要是少了，那就赶紧“补”。母亲的笑脸变得灿烂了。闲暇时，她依然会拿出账本，深情地记着、看着、盼着、望着……
（摘自《中国青年》） | 
